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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若明若暗-2-瓦莱里安

10,686 个字符

摆在我面前的尽是一些无法回答的问题,但我可以感觉到,答案也许已经不远了。


那天我们分开之后,我想了一些事情,有关里昂的表现,还有我自己。

我照常复习,看了邮箱里的新论文,写好了归档信息。

更晚些时候,奥诺雷回来了。他在楼下抽了很久的烟才上来的,在沙发上就能闻到他挂外套时散出来的烟味。我问他发生什么了,他冷笑了一声,扬了扬手里的纸质资料,去餐桌坐下了。好吧,那就没办法了,我说,继续看生化。

在重新投入复习前我看了一眼手机,里昂并没有回消息,不过我想他大概已经到宿舍了。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今天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昨天给他发消息时,我只准备单纯地和他吃个饭、向他道歉。我其实不明白为什么想要道歉,但我猜自己也许应该试着这样做,现在我明白,这是因为我认为自己不该因为没有及时回复而干脆不再联系,以及我的确很想见他。

按掉下一个手机闹铃时,我看到了里昂的消息,说自己准备睡觉了。我没去过他宿舍,不过我想应该和任何一个学生宿舍一样,一张床摆在房间的角落里,窄小、简单,没什么个人物品。我猜他大约正躺在床上按手机。我翻了一个表情符号发回去。我不自觉地也打了个哈欠,即使现在才不到十点半。我将其归咎为前两周上过的所有夜班。

奥诺雷喊了我一声,站起身扔了一个易拉罐给我。

我没接住,这罐饮料落在了沙发上。一瓶白色的魔爪,我扫了一眼,决定还是不要在需要早起的前一晚喝这个。

我去给自己的水杯重新装满水,在等待的过程中又一次开始思考。我一直明白里昂在性上有一些自己的偏好,从他第一次找我搭话的那天、第一次和他上床的那天就明白。事实上这也没有真的那么小众——施虐受虐以及命令和服从,它们已经发展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规则,或者甚至可以称为礼仪,这套规则流传甚广,以至连我都大概知道其中的内容——而且,大家多少都总有一些自己的小爱好。他起初并没有提要求,当我问他的时候,他以沉默作答。但我们又见了几次,我发现他的偏好表现得相当明显,而我很……受用。

我并不是没和别人做过爱。对于高中时的奥诺雷和我来讲,互相帮助是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做得更进一步也只是顺理成章;它发生得如此自然,我甚至很难回忆起来当时究竟出于什么原因去做的这件事。毋庸置疑的只有在尝试几次过后我发现我对此并没有那么热衷,哪怕对我所有的朋友和同学来说它都像是一种充满挑战的、可称荣誉的探险,甚至对奥诺雷来说也一样。但里昂……

反应过来时,水已溢出杯面、顺着我的手指流下来了。我赶紧关上水龙头,又去找抹布把杯壁和手擦干。我又继续看了会书,便洗漱睡觉去了。睡前我又看了一眼消息,里昂没有再回复。

第二天奥诺雷很罕见地在清晨出现在了厨房里。他给自己煎了个蛋,怨气很重地站在咖啡机旁边等咖啡。

早,我说,让他也给我倒一杯。他点点头算答应了,去橱柜里找干净杯子。

“你和里昂怎么回事?”我坐下来确认今天排班的时候奥诺雷问,把咖啡放在餐桌上。“他怎么了?”我问。

奥诺雷说:“他看上去快要找条河跳下去了。”

说实话,我不知道他具体指的是什么。昨天分别时,里昂看上去虽然仍有些难过,但至少比中午刚见面的时候好多了。

“我这几周没回他消息。”我总结道,这可能是最接近于事实又不涉及过多的性经验分享的说法,“他很伤心。”

奥诺雷挑了挑眉,接了一句“好吧”,端着那杯咖啡回他的房间了。

早上的手术做了很久,额外的出血导致了额外的麻烦,下台时午休时间已经快要结束了。

我和卡米尔一起去吃午餐,她现在已经不可以独立做一些小手术了,不过今天她站在了第二助理的位置。

我对她说:“假设你没回一个人消息,对方很生气。”她应了一声,叫我继续说。我问道:“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

卡米尔头也没抬地问我,你和对方是什么关系?我愣了一下,发现自己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算炮友吧,”我说,“我猜是这样。”

那就享受愤怒的性爱,她说。真的吗?我问。假的,她说,叹了口气,问我能不能把手机给她用一下。

我递给她,她快速地对着我们面前的餐盘拍了几张照后还给我。“发给她,”她说,“或者他或ta。随便你,我没有在评判的意思。”我看着她拍下的土豆泥、肉丸和沙拉时,屏幕上方又跳出来几个消息,点开后我发现卡米尔一口气给我发了七八张猫和狗的照片。

“随便挑一张发吧,如果不知道说什么的话。”她说。

我想我的问题应该并不在这里,但还是向她道谢了。

下班后,我仍然在想这件事。我打开和里昂的聊天窗口,发现已经过了应该发送午餐照片的时机了。好吧,我想,从卡米尔发我的图片里挑了一张小狗的图片转发给他。

他很快已读了,聊天窗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我等了一会,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

奥诺雷在家,从房里走出来准备做晚饭,问我要不要做我的份。我说要,放下手机去厨房看他准备做什么。是番茄罐头、肉酱,还有蝴蝶型意面。他心情似乎比上午好了很多,否则这时候他就该出门吃饭了。

吃完饭洗碗的时候,奥诺雷坐在餐桌边刷手机,问我过两天要不要一起去聚餐,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只是喝酒,玩一玩。我说不去,因为我很累,只想躺在沙发上看着书度过休息日。他说随便我,继续摊在桌边的椅子上。

我又去查看手机。

里昂回了一句“可爱”。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给他又发了消息:还会痛吗?

他回复道:完全不。

过了一小会,他传来一张照片。他把上衣脱了,侧过身。散落在他手臂和后背上的瘀伤比昨天看起来要可怕得多,在这一天的时间里从他的皮肤下缓缓地浮现出来。

别道歉,他快速地发来两条新的消息,真的不疼。而且我很喜欢。

但我看到照片后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感到抱歉或内疚,而是觉得这很色情。我不相信他说的话,这样的伤痕不可能真的不疼。如果他需要转身或者抬手,他一定会感觉到伤处传来的隐隐阵痛;如果用力按下去的话,也许会比它们形成时更疼。我发现自己在想象这件事,而且它的细节是如此清晰,我几乎可以回忆起他后背的皮肤的触感。

那就好,我回复道。

实际上,我感觉很不好。我猛然间像回到了昨天早些时候,想起来正是里昂的道谢让我从飘飘然的心情里脱离出来,意识到自己喊停的原因不是别的,是因为当我越界时,里昂没有说出他应该说的黄灯。

非常罕见地,我感到心里很烦躁。我把手机留在屋里,敲奥诺雷的门问他去不去沙堡。奥诺雷瞥了我一眼,说:“别把我扯进你们两个的事里。”

我最终也没有去喝点什么,只是独自在街上走着。

卡米尔问的那个问题很关键,我想,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更重要的是,我希望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我想要从里昂那里得到什么?以及我愿意给出什么?归根结底,我昨天意识到的“我很喜欢他”这件事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说只是不愿意伤害一个人就算得上喜爱的话,我难道正喜爱着见过的绝大多数人吗。我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希望任何一个人受到任何种类的伤害,并且相信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会这样想。我意识到,这是一条悖论:困扰我的并非是里昂想要用疼痛把他唤回真实的世界、可我做不到,而是我自己想要切实地伤害他、但似乎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会这样想。我所担心的并非疼痛也许会超出里昂承受的范围,而是它超出自己的预期。所有的冲突都只发生在我内心中,这样看来,只要我能够明白为什么我会如此矛盾,那摆在面前的难题就会迎刃而解。

我沿着公寓楼下的与医院反方向的道路一直往前走,直走到我不熟悉的、平时也不会步行到达的地方。两旁的食品店和咖啡厅早已关上门,右手边路上的餐厅也已在打扫收拾了。

看了表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散了很久步了,掉头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可即使我已平静下来,刚才浮上心头的烦闷和愤怒已经在思考中淡去了,我也仍然没有找到我要的答案。

我唯一得出的结论是——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些什么。我想要和他上床吗?虽然这对我来说很新奇,但我想是的。我希望他同样喜欢我吗?是的。我希望和他进入一段稳定的亲密关系吗?我不确定。我既不能保证自己有这样做的时间和精力,也不能保证里昂和我对这件事的定义是一致的。实际上,我不知道更进一步的关系要求人做到些什么。我想要维系和里昂的现有的关系,而他似乎正在恐惧着什么、急切地希望向我证明某些我尚未了解的东西。

奥诺雷嘲笑我,说我对只是打发时间的事太过认真了,但问题从来不在这里。

回到家后,我继续自己被打断的通常的晚间活动。因为出门散心的缘故,直到该睡觉的时间第三个闹铃也没有响起。我看了一眼手机,想估算还够睡几个小时,看到里昂发来了一条“晚安”。

我也向他道了晚安,继续看书。

几天里,我不时给里昂发两条消息,因为卡米尔每天准时准点给我发动物图片,问我之前说的事情是否解决了。我说没,但大概也不是什么问题,三天后她便不再问了。

不过很奇怪,按这段时间以来的经验,里昂该发消息问我有没有时间了,但他还没有。

你忙吗?吃晚饭时我给他发消息。

“不”,他几乎是马上回复了,但紧接着是第二条:“对”。又一次地,他在聊天窗停留了许久,但是什么也没有再说。

我问他,那你希望周末吃个饭吗?里昂回复道,“如果是晚餐的话”,大概在担心自己起不来。

我想,再见他时我应该把先前没有解释的事情全部梳理明白。

我很清楚他现在正惶然不安,不知因为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看出来的,只是确信这是已发生的事情。但只要我能够表达清楚,他也许就可以理解为什么由他来发出黄灯警告会那样重要、也许就可以明白为什么我必须停下。况且,我也想知道他究竟在恐惧着什么。

周五下班后我去里昂发给我的地址。这家店离他学校很近,学生很多。里昂已经到了,双手拿着手机,常用的双肩包挂在椅背上,在我进门时抬头看我,尽管我还没有开口叫他。

“所以你刚下课。”我在他对面坐下,问。

里昂应了一声,把手机放下,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放到了桌面以下,看向餐厅侧边的落地窗之外,也没有说话。过了一小会,他似乎不是很自在似地把那只手放下来。来时我已经跟他说随他喜欢点就好,我什么都吃,因此他已经选好了披萨,现在我们只是在等待它烤出来。

他看上去似乎比上周还要苍白一点,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套在他身上像是一张盖在了不相符规格家具上的防尘罩。

我问他晚上是否还有课,里昂犹豫了一下,看向我,说他不想去,所以没关系。

好,我说,没有把对他出勤率的担心诉诸于口。

“不过其实我想告诉你……”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里昂打断了。他按住我的一只手,问我可不可以晚些时候再聊。我想继续下去,而里昂低着头,手上更用力地握紧我。

好吧,我想,也许我不必再问他了,因为他看上去是那样恐惧,就像认为我会在此刻就因为他的一个要求而转身离开一样。

“好。”我说。

我抽出手、重新覆盖在他的手背上,直到他看到服务生带着我们点的餐走过来、自己将手收回去。

他点了一个加了萨拉米和几种芝士的披萨,还有一些烤翅、薯条之类的。

吃饭时,里昂好几次撑着脸闭上了眼。这让我想起一些小动物。像实验室里的那些小鼠,在无人关注时自顾自地在笼子角落入睡,几秒后又重新睁开它们的眼睛。我没有叫他,他也像没有意识到自己陷入了片刻的浅眠,醒来后神色如常地继续进食。至少他胃口不错,我想,无论如何都比先前好。

他似乎在准备期末考试,以及补完先前申请过延迟提交的作业,所以这几天以来哪都没有去,靠能量饮料和咖啡度日,在宿舍和教学楼间两点一线。

吃完饭,我送他回去。他起初沉默地走在我右手边,过了一会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发那些?”我是说……很可爱。他马上补充道。

这不足够吗?我回答道。

我猜“因为有人建议我这么做”大约并不是个好回答,于是反问他。况且,我确实也觉得它们很可爱。大概没有人会不在看这些小家伙的时候露出笑容,我想里昂应该也一样。

噢,里昂应了一声,不知在想什么。

道别时,我拥抱了他一下。正准备转身离开时,我听到他问:“不上楼坐会吗?”

他抬头看向我,说他室友这个周末都不在。

我问他:“你想做吗?”而他反问道,“我们没有分手,对吧?”我们没有,我说,我只是觉得你也许更需要休息。

里昂皱着眉,沉默地打开了公寓楼的大门,撑着门回头看我。

里昂的宿舍房间比我所想的要宽敞一些,除此之外,与我所想象的差别不太大。

只是我的想象里并没有这些……很里昂的东西。他刚放下的双肩背包挨着墙角歪斜着,床边散落着几件衣服,更远处的地上放着几副鼓棒、一个很大的镲片、还有一个大约是用来装这些东西的包。

他一边问我要不要喝点饮料一边把扔在地上的衣服捡到椅子上,顺手合上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做完这些,他倚着桌边站着,两只手撑着书桌的边缘,问道:“你刚才……你一开始想说什么?”

他看上去很想让自己放松下来,手指捏住桌面又松开。

“我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从你这里。”我答道,“还有,我想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他没答话,我于是说,“这就是我一开始想说的。”

里昂仍旧一言不发,侧过身,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空易拉罐,捏扁在手心里。我这才发现,桌上还有许多不同颜色的饮料罐。他把它们一个一个全捏了一遍,扫进垃圾桶。

他的手掌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泛红、变得滚烫,手指在我试图拢住它们时不自觉地收紧。我去吻他时,他用这双手捧着我的脸,低声喃喃着说“我没有”。

他仰着头,像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自己一样完全靠在桌边,在我的嘴唇离开他时一次又一次地追上我延长这个吻。

我把他往后推了一些,他坐到自己的书桌上,蹬掉裤子,张开腿。他大腿上的淤痕仍有一些没有完全消散,紫色和棕色的小点散落在他的皮肤上,只是轻轻地抚过这些地方,里昂就弓着身体颤抖起来。他湿得很厉害,沿着他的身体向下亲吻至腿间时,能清晰地尝到他的味道。

你很想我,我说。他似乎很难堪似的,闭紧了双眼,把头扭向一边。

“是这样吗?“我问,“只是想确认一下。”他沉重地呼吸着,尽管试图控制自己的动作,但腿仍不自主地夹住我的头,然后又松开。

当我的牙齿蹭过阴蒂时,他发出了今晚的第一声呻吟,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轻易地变得兴奋,因为我的嘴唇、舌头和手指而源源不断地流出体液。他卷起上半身,紧紧地抓着我的头发和后颈,一直到沉默地接近高潮,整个人向后倒去,把桌上的纸笔扫到地上。

小心你的电脑,我说。他茫然地看了一眼桌面,摇头说没关系,喘息着吞咽,支起手肘调整自己的姿势,要我继续。

他还没有哭,尽管眼圈泛红,脖颈和胸口也浮上淡淡的一层粉色,但他还没有流下眼泪。还不够,我想,讶异于自己内心的声音,是什么还不足够?

里昂再一次闭上眼,在我舔他的时候把自己往我的方向送,两只手捏着桌沿,指尖发白。当他下意识地屏住气息、紧绷地挺腰时,我停下动作——里昂是如此地容易读懂——重复几次后,他有些崩溃地小声呻吟着,像是不知道该如何放置身体一样不停地小幅度扭动。

“求你……”他模糊不清地说道,抓住我的手腕。他似乎很想去碰触自己,我把他的另一只手抓回桌面上,吻他的胸腹。

你想要什么?我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喘息着低头看我,皱眉、半阖着眼、摇头,嘴唇被自己咬得通红。

实际上,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当然了,还能是什么呢?

我按着他,用空出来的手操他,重新用嘴唇和舌头包裹住他。只十几秒钟,他就剧烈地颤抖着高潮了,头向后仰去,在桌面上撞出一声闷响。他的穴口吸着我的手指,每一下不自觉的痉挛都向外挤出水来,我抽出手后也没有完全停下,像满溢出来的瓶罐。我感到……很兴奋,阴茎硬得发疼、心脏砰砰作响。

里昂瘫在桌子上缓了一会,爬下来在他的床头柜里找安全套。柜子里塞满了东西,我似乎还看到了能量饮料和成摞的草稿纸,他翻了好一会才找到,回到我旁边。

他坐在我腿上俯身为我口交,努力吞到最深,让我操他的喉咙,直到自己开始干呕。我抓着他后脑的短发将他拉起来一些,让他起码不至于窒息。里昂把它吐出来,顺着舔吻到根部,垂着眼用脸侧蹭这根被他舔得水淋淋的阴茎。可以了,我说,拽他的头发,他抬头看我,脸上一塌糊涂,眼泪、口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眼眶发红。天啊,我想,他怎么能……

里昂直起身,伸手去够刚才放在一边的套,在我撕开的时候躺下、抱起自己的膝盖等我。一个无意的展示动作,我想看着他动作,想。也可能是有意的,就像他露出自己的淤青。

我抚过他的胸口、腰侧和腿根,用三根手指插他,看着他的穴口被撑开,紧紧地箍在我的指根。他呜咽着,松开一边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他很用力,以至于我能直接摸出他挤压的动作。

“你想让我喜欢你。”我说,看着里昂紧闭着的双眼,小声地、不由自主地,“你已经得到了。你还在害怕什么?”

里昂愣了一下,像上一次一样不解地看向我。他答不上来,只张了张嘴,呼吸肉眼可见得变得浅而急促。我没有停下,只是按住了他在自己肚子上抓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的手,等待着他的回答。里昂向下望去,试图把手抽出来。

“我不知道,我……”

他呻吟着,听上去甚至有些痛苦,似乎这真的就是他的真心话、他所能想到的全部事情。但我知道不是这样。我所看到的不是这样。我有些难过,不知是为我自己还是为他。我把他更用力地折过去,压住他的膝弯,抵住他的额头。我希望他能够说些什么,至少给我一些能够用以推测的反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我想要知道他究竟是怎样想的、以怎样的方式感觉的。我想让他彻底展开在我眼前。

里昂伸手抓我的头发,像是在索吻,以此来回避我的问题。

“你想自己来吗,”我问,里昂向前爬了两步,撑着我的胸口向下坐。他没有任何阻碍地坐到了底,摇晃了两下,支撑不住似的,身体内部绞紧了。

我竭力忍耐着,抓着他的大腿。他把几乎完全汗湿的上衣也脱了,扔到床下。

他闭着眼,喘得很厉害,身体在感觉好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前后摆动着,以至于不得不把手放到墙上来支撑自己。我扶着他,视线无可避免地被我们的连接处吸引,看着他因撞击和抽插而变得通红的阴户,他自己流出来的水把皮肤表面浸得发亮。

快要高潮时,他一只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当他转向我,撞上我的无法挪开的看向他的视线,他低低地喘了一声,强迫自己松开了,任由我将他的手按回我自己身上。

他就以这样的别扭姿势重新撑在我的肚子上动了起来,夹得比先前都要紧,快要窒息一样断断续续地抽气。

我想要告诉他,我已经快到自己耐性的极限了。但在我开口前,里昂猛地挣了一下,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不……”他艰难地用气音说话,“我不能……求你了,这样我没法高潮……”

他又这样骑了一会,当我用虎口轻轻卡住他的脖颈时,他轻而易举地到了,小声地向我道谢,整个人缩成一团,脱力地摇晃着向前倒下,又被我的手托住,呻吟被截断成咯咯的抽气声。

我看着他的身体颤抖着,微微收紧了手指。他恍惚地张开嘴,虚握住我的小臂。有那么一瞬间,某种无法言明的兴奋的颤栗从小腹、胸口传到我的手肘、手指、眼眶、头皮,又消失不见。余下的时间里,我只能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触感:里昂拼命喘息时气管里空气的震颤、他喉结的滚动、他的颈动脉的有力搏动。我知道只要继续这样用力,一分钟之内他就会失去意识,再花点时间就能让他死去。但我不愿松开手,因为至少在此刻,我不再在乎那些了,不再在乎安全词、性爱中的责任划分、或者更遥远而抽象的东西——道德、我自己的底线、我原本相信自己需要遵遁的事物。我前所未有地清楚地察觉到欲望是如此真实的存在,以至于抵抗它几乎让人产生实质的痛苦,像是某种重物将要从我的胸口坠下来。我喘不过气。

当这陌生的浪潮过去,我意识到里昂正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我松开了些,他随着我的动作抖了一下。

里昂没有停下他的动作,所以我也没有,在他沉腰坐到底的时候扣住他的腿,摸索着找到他因兴奋而凸起的阴蒂。我撑住他,告诉他为我忍耐一会,里昂尖叫了起来,不停地摇着头说自己做不到、彻底倒在我的胸口。他缩紧、颤抖、小口呼吸着,将额头用力抵在我身上,直到在短时间内迎来漫长的第二次高潮。

他趴在我身上好一会没有动,穴仍不时吮吸着我,像要把我完全榨干净一样。我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剧烈地高潮过,很长一段时间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扶着里昂的下颌让他抬头看我。里昂脸上照例一塌糊涂,眼泪沾湿了整张脸,鼻尖泛红,头发汗湿。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又伏下身,侧脸贴在我的胸口。

我试图支撑着他起身、从他身体里退出来,但我推不动他,因为他完全瘫在我身上,一动不动。这时我才意识到他似乎像先前吃饭时那样陷入了短暂的浅眠,又过了一小会,他以微小的幅度地抽搐了一下,紧张地撑起自己,终于翻身躺到了一旁。

“你感觉……没问题吗?”我坐起来,忍不住去摸他的头发。它们摸上去十分柔软,我想,就像是一部分地展现了他这个人的特征。

他从墙边扯来先前被推到一边的被子,把自己卷进里面。我拍了拍他,他没再动。

“我不相信你不会走。”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一旦我想要的太多,你就会转身离开的,我知道。”里昂说,用一种非常笃定的语气。

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他只是说:“所以我们能不要再聊这个了吗?”

我在床边坐了会。里昂迟迟没有从被子里出来,我问他能不能用他的浴室洗澡,他说可以。洗完出来后,他仍把自己卷成一团,缩在他的床的靠墙的那一侧,只是把头探了出来。

“如果我真的相信你喜欢我,我会每天都想要见到你,”里昂半梦半醒似的,吐字含糊不清,声音也像是呓语。“只是这样我就会很难过,”他说,“然后如果你离开,我会非常、非常痛苦。”

他害怕依赖我,我想。如果这就是他所恐惧的事情,并不难想象。

他的脸埋在被子里,我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棕色脑袋。我坐回他旁边,把手搭在他身上。

我想我可以这样理解:里昂希望我能够喜欢他、爱他,但却不愿允许自己用同等的方式回报我;因为他的自我就像是装在玻璃容器里的流体,在找到打开的方式之前,只有把它整个砸碎这一种取出内容物的方法。他是如此想把自己彻底敞开,但又无法承受容器破碎的痛苦。

“所以你不想我只是喜欢你。”我说,听到自己开口说出一些未经斟酌的话语。“你希望我……爱你。”

而且你希望有某种爱是永恒的,但是又不相信它能够永恒。我情不自禁地想,可这样你该如何才能不再难过呢?

我摸着里昂的脑袋,感觉到他明显紧张地一僵。

“不,我没……”他没说完,深呼吸了一次,停下了。对不起。他吸了吸鼻子,音调降低了些,说,我想你是对的。

我很想问他为什么,但是我不会将这个问题说出口。因为当我在心中问自己这个问题时,我也一样没有答案。你喜欢里昂吗?你想要和他继续上床吗?你想和他发展进一步的关系吗?是的、是的、我猜是的。但是为什么?你为什么喜欢他、又是为什么会因为他痛苦的表现而无法自拔?摆在我面前的尽是一些无法回答的问题,但我可以感觉到,答案也许已经不远了。

我低头看他,发现里昂也在看着我。他没有再流泪,脸颊上的潮红已经褪去了。我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发,感到心底泛上一种柔和的不知名的感觉。

“至少你现在知道我不会因为这些就离开你。”我最终说,伸手抚向他的脖子,拇指搭在他的喉结上。事实上,这应该被描述为我现在知道了自己不会因为这些就离开他。

如果你能更注意自己的状态,能够说出黄灯或者干脆叫停,我想我们也可以试一些更疼的。我轻声说。

里昂闷闷地答道:“我做不到。”因为我想你对我做更过分一百倍的事情,他见我没有接话,接着说,有时候我想死在你手里。

“这是一个比喻吗?”我问。

“我也希望这只是一个比喻。”里昂说。

我们就那样待了一会,谁也没有说话。里昂又一次睡着了,靠在我身边,平稳地呼吸着。

一个想法隐约地浮现在我脑海中。那些问题……如果所有的疑问其实都指向一件事呢?如果我确实爱他呢?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对这一切都如此陌生便能够被解释了。我移开视线,把手从他身上收了回来。

把手机从衣服堆里翻出来后,我才发现时间还不到二十二点。我给奥诺雷发了条消息,说我今晚不回去了,他秒回了一句“猜得到”。

确认过明天的确是我的工作日后,我从卧室里出来,去他们的厨房里找吃的。

实际上他们这里没什么吃的。虽然料理台上摆了许多调料,但是冰箱里连鸡蛋和牛奶都没有,只有一些冷冻速食成品菜。最后,我找了一块冷冻披萨扔进了烤箱里。

我在餐桌边坐下,盯着烤箱内亮起的工作灯。

卧室里一直没有别的声响,我想里昂应该还睡着。这多少应该有些好处,因为他看上去如此疲惫,像是怎样都睡不够似的。

十五分钟后,烤箱发出了计时结束的“叮”的一声。我打开卧室门看了一眼,里昂从刚才熟睡的姿势撑起了身体,大概是被吵醒了。

他什么也没穿,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从我手里拿走了其中的一小块。

他在餐桌边坐着,缩在椅子的靠背上,低头吃着的动作仍然很像那些小动物。他在餐厅的灯光下,我能清楚地看到他身上那些没褪的淤青。不过刚才我们做的事没有留下新的痕迹,他的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头看向我。

“我明天得上班。”我说。

“噢。”他停顿了一下,问:“那……你现在要回去吗?”

不,我说,我只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借我一件衣服,这样我明早就不用回家换了。

他似乎松了口气,点点头,去灶台边抽了一张厨房纸擦手。他拉开衣柜门告诉我可以随便挑,便进浴室洗澡了,我扫了一眼,发现挂在衣柜里的全是一些薄外套和不同灰度的连帽卫衣。

最后,我挑了一件浅灰色、不带帽子的卫衣,还有一条休闲裤,挂在门后的挂衣钩上。

里昂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明显精神好了很多,他从衣柜里翻出来一套衣服换上,又给自己开了一罐魔爪。

“我还得写论文。”他指了指他那差点被扫下桌面的可怜的电脑,“我……前面延期提交的太多了。”

他的电脑被翻开后,几乎还是空白的文档出现在屏幕上。现在我觉得更可怜的似乎是他了。

最后,我陪里昂写了一会,坐在床边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他敲键盘、鼠标在三四个窗口里到处切。我拒绝了他再做一次的请求,又阻止了他再开一罐功能饮料的行动。在他的狭小的宿舍卧室里,似乎我也染上了那种昏昏欲睡的渴望,迷迷糊糊地坐在床边陷入了浅眠。

再睁眼时,里昂仍然还坐在他的电脑前。奥诺雷发了两段昏暗的模糊不清的派对现场录像过来,他们玩了些游戏,我勉强辨认出一两个我也认识的人。

此时已是凌晨,我决定睡觉。

里昂不舍地看了我一小会,似乎在思考是接着写自己写不完的延期作业、还是睡到我旁边。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作业,直到我彻底睡着、失去意识,他也没有离开他的座椅。

再起床时我发现他紧紧地挨着我,额头抵在我的手臂侧面,半蜷缩着身子侧睡。我起身去按闹铃时,他不安稳地动了动,但没真正醒来。

我把自己的衣服装在包里、穿着从里昂衣柜里拿出的那套衣服去了医院。早上门诊的间隙,卡米尔发消息说:“看来你的情况终于解决了。”

准确的来说还没有完全解决,我回复,不过狗狗图片帮了很大的忙。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连发了几个表示生气的表情文字,反问我难道不知道自己穿别人的衣服很容易被看出来吗。她像报复我问的蠢问题一样连着发来了二十多张迷因和动物图片,没再说别的了。

然而实际上对我来说,我的确已经没有其他所求了。

我所需要知道的已经全部得到了解答,无论是自己的欲望、还是里昂的。也许爱是一个被滥用的不精确的答案,但那仍然是一个答案。

我切到里昂的聊天窗口,跟他说过几天我洗完衣服就会还他,让他挑一家饭店见面,关上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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