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Of Berserkers

飞空艇比预定的到达时间稍微晚了一些。卢娜从飞艇坪上走下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亚瑟略微有些紧张的张望的眼神。她的姐姐把手搭在亚瑟肩膀上，正对他说些什么，直到被新到达旅客的吵闹声打断。

卢娜一路小跑过去，差点忘了离艇时还要再登记一次身份。雷温向她招手，走到离艇出口接她的行李。

“没事，我来吧。”卢娜把自己的旅行箱往上提了提，表示自己体力还充沛着，雷温便没有再坚持。

亚瑟带着她们穿过节日中吵闹的红玉大路，向他和雷温暂租的公寓的方向走去。卢娜左看看、右看看，注意力不断地被街边的商店和演出吸引，他们便停下来看了一会。不过他们还是决定先将行李放下、吃一顿好饭，再出门享受节日，便没有过多停留。

亚瑟看上去和平时有些不一样，雷温想。过分沉默、有点太拘谨、有点太容易微笑……并且从昨晚回家后陪自己备菜时就开始了。

她很快便有了一个猜测。他一定为卢娜准备了节日礼物，雷温笃定地想。这一点也不难猜。亚瑟实在是一个太不会隐瞒的人……尤其是和她一起的时候。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卢娜问起了来时的经过，问她有没有着凉或者太饿。她和亚瑟离开伊修加德时并没有搭飞艇，而是搭着从库尔札斯中央高地往黑衣森林回程的商队的便车，先到了格里达尼亚，才在住了一阵之后继续经由陆路来到萨纳兰。

午饭早已准备得差不多了，只等生火做饭的一步，并没有消耗太长时间。

“明明其实没有很久啊，”卢娜一边把食物往嘴里送，一边看向雷温，用很稀奇的语气说着，“但是感觉一辈子没有吃过雷温做的饭了。”

雷温出院后、离开伊修加德前，在家里住了不短的一段日子。她在母亲的陪伴下重拾了因战事爆发而搁下的厨艺，很快便对使用自家的厨房像使用自己的肢体一样熟悉了。虽然即使在龙骑士团，他们也总得时不时自己动手做些饭，但是没有哪里的营地像家里的厨房这样令人安心。

卢娜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用尽力气赞美她——不仅因为菜肴的确美味，也因为真心为自己的姐姐一点点找回她的生活而高兴。

亚瑟仍然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向卢娜介绍了几句先前自己在明信片中提到过的地方，比如红玉大街和圣柜堂。和皇都的教堂很不一样，他说，感觉上不太像。

饭后，亚瑟将碗碟全部端回厨房，看似不经意地从客厅的角落里拖出一个包裹来，递给了卢娜。

“来看看这个。”亚瑟向卢娜招手，温柔地催促她亲手打开这一份礼物。

说真的，他是怎么藏在客厅里的？雷温一边看着他，一边想。这倒是她没想到的，她竟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客厅里多了东西。亚瑟回头看了看雷温，决定将她脸上的表情命名为“我就知道是这样”式的微笑。

卢娜展开包裹里装的亮色的宽肩带连衣半裙，拎在身前左右转了转。“阿斯特里德说这件穿的时候在里面套一件衬衣就好，”亚瑟回忆了一下姐姐的叮嘱，说，“不过我想直接穿上应该也没问题。”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阵子，因为自己不确定一般女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裙装，就让姐姐做了推荐。我只是从她推荐的几条里选了觉得最适合你的，他对卢娜说，但不知道会不会合适。

“天哪！亚瑟，谢谢你。”卢娜高高兴兴地抱着衣服去她的行李箱边翻找了起来，找适合当做内搭的衬衣。

雷温快乐地从餐桌边的座位站起来，准备回到厨房去做些收尾工作。不过，她还没走进厨房就被亚瑟拦住了。

“不想换上你的那件试试吗？”亚瑟问。

她愣了一秒钟，才意识到亚瑟也给她准备了一件新衣服。如果你问她的话，雷温绝对会评价亚瑟是一个会在任何节日或者不是节日的时候绞尽脑汁把礼物塞进她手里的人。但是眼下，也许因为是她自己并不那么注重这些，仪式感也好、节日也好；也许是因为雷温从来没想过新裙子的事，她是有一两件得体的裙装，但是几乎没什么穿的机会……

她看上去很意外，而亚瑟和她一样吃惊——如果不是更惊讶的话——他无奈地笑着摇摇头。雷温，这很奇怪吗？他说道，快过来看看吧。

她走回桌边，摊开包裹。

里面放着的是一件条收腰的、蓝白相间的长裙，和卢娜那件一样有着带花边的宽肩带，只是裙摆更长，也许穿上后足够垂到脚踝。裙子下面还压着一件白色的衬衫。

不奇怪，雷温小声说，不奇怪。我只是……很高兴。

她说完习惯性地在亚瑟脸侧吻了一下，便回到卧室去换衣服。亚瑟心情忐忑地洗起了碗，他站在水池边，默默地希望自己无头苍蝇一样挑选的礼物足够合身、看着水流把挂在碗壁上的酱汁冲干净，直到被雷温叫他名字的声音唤回神游的意识。

他擦干净手回到主卧。雷温已经换好了裙子，站在镜前侧身调整身后的绑带。衬衫的肩线、袖口和后领都恰到好处，看来先前记过的雷温的衣服尺寸帮了大忙。

“来帮我戴一下？”雷温轻声说。

她整理好了那些恼人的细绑带，从桌上的小包里拿出一条简单的吊坠递给亚瑟。一块打磨得圆润、近乎透光的蛋白石坠子挂在细皮革绳上，细绳的两端是黄铜色的搭扣。亚瑟见她戴过一两次——也许是在伊修加德的时候，他记不清场景了，但是记得这件首饰。

亚瑟靠近她，为她打开那个细小的锁扣、合上。

完成这个动作时，他终于抬头看向那面落地的穿衣镜。雷温安静的视线穿过镜面，直直地落在他身上。这件衬衫前襟开得很大，雷温并不常穿这样的衣服，蛋白石挂在她的胸口，反射着屋里昏暗的灯光。

“……很合适。”亚瑟有点挪不开眼睛，说。雷温看上去很柔和，很……满足。也许这就是我想要的。亚瑟盯着镜子里的雷温眼上的伤疤，想不了别的任何一件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本想学管家之王说些“今天你是我的公主”之类的话，但只说到第二个词便说不下去了。

“这不适合我，”亚瑟一边笑一边说，只觉得不知为何笑声停不下来，“幸好我刚才没直接这么对卢娜说……”

“嗯，不适合你。”雷温说。

她又在他们的衣柜里翻了翻，想要找一个和裙子颜色相称的头饰，但没找到。亚瑟帮她拿了两个头花来，摆在眼前比了比，也放弃了。

“我换好了——”卢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回客厅。谢天谢地，卢娜的裙子尺寸也很合适。亮黄色让她看上去更活泼、灵巧了。

“这太棒了！你一定要替我谢谢你的姐姐！”卢娜说话时，时不时忍不住又一次低头看裙子，掩饰不住自己语气里的兴奋。

“你看上去真棒，”雷温由衷地感叹道，“看来我得写信叫妈妈给你多做两件像这样的衣服了。”卢娜睁大眼睛，说在皇都这么穿可就要冷死了，引得雷温一阵发笑。

过了两秒钟，她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头看向亚瑟，问：“对了！你是怎么瞒住雷温准备这些的？”我姐姐简直什么都猜得出！你是怎么做到的？

“实际上……”亚瑟挠了挠脸，看了一眼雷温。好吧，这是“跟你说过了”式的微笑。

“实际上，我必须告诉你，”他说，“她的确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