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弗斯特斯和坐在地面上的诺姆·图里努斯平静而愉快的双眼对视时,他感到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桌面上的卷轴说:十四分钟。
一分钟以前,他正在思考要不要做点什么东西吃的时候,他的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空洞,穿着整齐的骑士大人从这个异空间中掉了下来。
就在他和看上去很茫然的诺姆面面相觑的时候,一根卷轴从即将完全封闭的空洞里掉了出来,滚了几圈,在他脚边打开了。
卷轴说:“不管你是伊莱莎还是弗斯特斯,帮我个忙。”
那是蒙特的声音,只不过发音十分僵硬,而且比他本人听上去更加有活力。
“他的变形魔法只解除了一半,现在基本上就是一只狗。”卷轴说,“变身时间太久了,解除不完全很正常。给他一些物理上的刺激。”
就像是听到了弗斯特斯心里隆隆作响的疑问一样,卷轴继续说道:“就是打他一顿,标准是让他感受到命悬一线的刺激。”尽量快,因为我需要他来打个架,它说。
诺姆看向这个会出声的卷轴,伸手推了推它。弗斯特斯盯着它一动不动。
卷轴没有其他任何的异动,上面的文字随着它说出的话一行一行地消失了。“如果需要让他看起来像特定的人物,只需要撕掉附件的纸条并且在脑子里想那个人的脸。”在卷轴的最后,附上了一个圆形纹章、一张画了很复杂的不规则纹章的纸、以及一个硕大的数字15。
弗斯特斯感到迷惑且慌张:这是什么意思?蒙特大人为什么不直接用法术?那不是更快吗?不对,说到底,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愣在原地,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做其他任何动作,直到骑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卷轴,爬起来去把那一小卷羊皮纸捡起来放到了弗斯特斯震惊地张开的右手中。
红发的骑士做完这一切之后,盘腿在弗斯特斯腿边坐下了,肩膀轻轻靠在他的小腿上,抬头看向他,看上去非常开心、充满期待,根本没有管弗斯特斯内心究竟经历了多大的地震、海啸、龙卷风、泥石流。
“十四分钟。”卷轴说。
弗斯特斯意识到,那个数字是一个倒计时。形势急迫了起来,弗斯特斯不自觉地去按照滚轴说的话去思考:要去揍图里努斯大人?我吗?
弗斯特斯不是没有和人打过架,而且他下手还挺凶的——可是他从来没有踢过狗,别人的、路边遇到的……任何一条都没有。
他瞄了一眼手上的卷轴和它的附件,不敢看得寸进尺把脑袋贴在他大腿侧边的诺姆。冷静,弗斯特斯,他对自己说,假如用那张纸呢?他想象了一下,在短时间之内竟想不起任何一个他讨厌到觉得想要动手的人,直到几秒后,那个宫廷法师的脸浮现在了他脑海中。
阿尔德里奇·凡德伦。
这个男人的脸和眼前的诺姆·图里努斯的脸重叠在一起,这太他妈的诡异了。凡德伦信任的、放松的表情、温顺地倚靠在他脚边的凡德伦。
他感到一阵恶寒,同时忍不住地干呕、反胃。这时诺姆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膝盖上,一只手按住他的大腿,打断了这可怕的想象。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放在了诺姆的头上,大脑沉浸在这奇怪的场面里放松了一秒钟:这太诡异了,可是又有点……可爱?为什么图里努斯大人非得变回人类状态不可呢?
那个神似蒙特的奇异的声音只是无情地继续:“十三分钟。”
不知不觉间,弗斯特斯把自己的后槽牙咬得生疼。他用没有摸在诺姆头顶的那只手砸了一下自己的腿,下定了决心。
诺姆算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而蒙特……不论如何,弗斯特斯想,不论用什么方法,帮他们总是对的,虽然不知道这一次到底是因为什么。
弗斯特斯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拽着诺姆的衣领把他拖了起来,一拳打在他侧脸上。他下手还挺凶的,而且诺姆也并没有站稳,只这一拳,身材比他高大许多的骑士就被他直接打倒在了地上。诺姆一只手撑着地,茫然地歪头看向弗斯特斯。
他们两人对峙了一小会,诺姆在地上往后稍微退了一步,身体逐渐紧绷起来。
他看上去就像是随时都会咬我一样,弗斯特斯无法不这么想,而且也意识不到这个想法有多么冒犯,而诺姆只是把头回正,收敛起自己先前放松的姿态,收住下颌、只抬眼看向弗斯特斯。
不知道那张羊皮纸卷轴上是不是下了暗示性的咒语,和凡德伦有关的联想在弗斯特斯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他被打得青紫肿胀的脸、他被踢断的手臂和肋骨。弗斯特斯越想越觉得恶心,但这混合了反胃和暴怒的复杂情感却真的让他觉得做这件事没有这么难了。
就当是那个人,弗斯特斯这样想着,听到自己用沙哑的声音说:“抱歉,图里努斯大人,但你先不要动。”
他抓住诺姆的头发,连续不断地用拳头砸上去。这没有什么效果,没有重新获得人类理智的迹象,诺姆·图里努斯甚至没有还手,只是躲了几下、又用手臂挡了几下。
这不对吧。弗斯特斯想,这很奇怪啊!就算是狗……这个人刚才身上还存在的警惕和攻击性去哪了?总不能是因为自己让他别动他就真的乖乖不动了吧?
他松开手,退了一步,看着诺姆重新抬起眼,以一种幽怨又顺从的姿态看向他。
弗斯特斯气喘吁吁地吞咽了一下,让自己尽可能地冷静下来。重点不是造成的伤害,他想,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以蒙特的嗓音回荡着,刺激,重点是濒死时候的刺激。
他又说了一声对不起,拼尽力气把诺姆架起来、撞到墙上,用前臂卡住他的气管。“快点结束吧,”弗斯特斯想,不知道自己低声说出了声音,“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然而,直到骑士的身体失去控制地倒下,他也没有回来。诺姆大概失去意识了有接近一分钟,这对弗斯特斯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他先是跪在诺姆旁边,然后又站起来,绕着自己的桌椅走了一圈回来发现躺在地上的人还是没有睁开眼来。
他强迫性地摸了两次诺姆的颈部脉搏,仍然不理性地害怕他再也醒不过来。但是有比他死掉还可怕的事情,万一他醒来了但还是这样呢?
万幸的是,当诺姆·图里努斯睁开眼、大口呼吸空气的时候,他终于喊了弗斯特斯的名字。
“我为什么在这?”他咳了好几声,意识到自己头晕目眩、浑身酸痛,问道,“我又没完全变回来是吗?”
弗斯特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是张了张嘴。
“是的。”但是卷轴的方向又传来了蒙特的声音,“现在赶紧用那个传送阵回来。”
另:
弗斯特斯:(看蒙特)到底为什么你不自己干?
蒙特:靠法术他会死,靠我的肉体他皮都蹭不破,我为什么要自己干?
蒙特:好吧其实是我很忙。
弗斯特斯:(看诺姆)到底为什么是这个机制?
诺姆:哈哈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因为我喜欢……?
弗斯特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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