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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若明若暗-1-里昂

7,860 个字符

我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可他只是离开了我,垂着头说:“红灯。”


第二次去瓦莱里安家里时,奥诺雷也在。瓦莱里安说很快会回来,但没有。

给我开门时,奥诺雷似乎在做饭,隐隐的沸腾声从房间更内侧传来。他们共用一套厨房和起居室,起居室比我所住的学生宿舍里的小上一些。瓦莱里安的房门关着,我只好待在客厅。

奥诺雷拿了一瓶苏打水,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又回厨房了。

谢谢,我说。

你可以先进去。他指了指客厅末端的瓦莱里安的房门,说,他不介意。

我不知道该回些什么,点了点头。可我还是觉得不该擅自走进别人的私人空间,因此坐在那客厅的矮沙发上,没有起身。

奥诺雷又扭头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回去继续看他的锅。

他们的起居室里没有钟或者表,有一个沙发、一个茶几、一个书柜,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书柜上的应该都是瓦莱里安的参考书,标题一目了然,几乎全部都是医学教材。我环视完整个客厅后再看手机时间,发现离上一次查看时间只过去了一分钟。

瓦莱里安仍没有回来。

又过了一会,奥诺雷端着盘子回自己的房间了,从厨房的方向传来的是培根和奶油的香味。

来这里之前我刚起床没多久,什么都没吃。现在,我只感到特别、特别饿,像是胃和肠几乎要反过来把我消化掉一样。

当我意识到自己又睡着了的时候,似乎已经过了很久。我用力睁了好几次眼睛都还是没法彻底醒过来,直到瓦莱里安把手轻轻搭到我的手背上。

抱歉,他说,声音好像很遥远似的,收拾东西花了点时间。

我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

不过我摇了摇头,爬起来把额头放在他的肩膀上。今晚不用去莉娅那边,所以没关系。我说。

“那你想吃点东西吗?”瓦莱里安问,“你看上去需要吃点。”

实际上,是的,我需要。那饥饿感还在我身体里燃烧,可无论吃什么,那种感觉都不会消失的。所以我只是告诉他我想之后再吃。瓦莱里安明白我的意思,吻了我一下,小声问我要不要回房间。没有必要再回答了,我回吻他,用尽力气抓住他。

我们在他们的沙发上做爱。我不知道自己究竟高潮了多少次,我只知道最后我跪在地上喘息时,终于不再感到自己的胃像一个无底的漩涡一样了。我躺在沙发上,两眼发黑,有种自己缓慢而无限地往下坠的错觉。瓦莱里安在翻找些什么,从他的方向传来玻璃碰撞声;墙壁的另一边,奥诺雷似乎在和谁打电话。他一定听得很清楚,因为此时我能听到他说的每一个我听不懂的瑞典语的音节。但如果瓦莱里安不介意,我也不介意。

瓦莱里安找来一个小玻璃瓶,放在茶几上。葡萄糖,标签这样写道。我感觉很好笑,我还以为会是巧克力之类的。

“你看上去好些了,”瓦莱里安坐回了我旁边,说。

过了一小会,他又轻声说道:“你每次都会哭。”他把手放在我的脸侧,似乎毫无目的地抚摸着,最后停在我的眼睛上。他的手……很凉,抚摸的动作像平稳的水流,感觉很舒服。相比之下,我的眼睛烫得吓人。当我感到又一次不知为何的鼻头发酸时我拉开他的手,捏在手里,如果他的手再这样放在这里的话,我一定又会开始流泪的。

“我……没事。”我下意识回答道,听到自己声音沙哑而疲惫。

你需要补充能量,瓦莱里安抽出手又摸了摸我的脸侧和耳朵,说,我去弄些吃的,你可以先去用我的浴室。“但是我不希望你在等的时候不舒服。所以先把它喝了,好吗?”他问道。

我于是坐起来,拧开那个小玻璃瓶,喝了一口。那里面就只剩下一半了。瓦莱里安这才站起身来,去厨房了。

我没有马上去洗澡,而是躺在沙发上,等待着力气重新回到身体里。也许是以为我已经不在客厅了,奥诺雷从他的房间中走出来,去厨房找瓦莱里安。他看了我一眼,视线又马上移开了。

“抱歉。”我小声说,只是喉咙像卡住了一样,连我自己都没有听到它发出的声音。

等我洗完澡出来,瓦莱里安已经把晚饭放在桌上了。他切了一点甘蓝做沙拉,放了金枪鱼罐头。桌上还有夹了火腿和生菜的三明治。他在厨房继续摆弄着什么,我过去看,发现他在给水煮蛋剥壳。

瓦莱里安吃得很少,只吃了一点沙拉和半片吐司那么大的三明治,说剩下的都是我的。吃完后,他就只是撑着脸坐在餐桌对面看我。瓦莱里安的眼睛绿得吓人,即使被盖在头发的阴影下也一样。餐厅的挂灯并不很明亮,让我有些视线模糊的错觉。

我不喜欢他这样看着我。每当这时,我总觉得……喘不上气,胸口轰隆作响。

瓦莱里安在我真的感到窒息前说话了。“我必须去睡一会了,一会还要去医院。”他说,“我让奥诺雷送你回去,好吗?”

实际上从他们家走回宿舍也只需要三十几分钟,上一次我就是自己回去的。我看上去真的那么不像样子么?我想,不明白瓦莱里安为什么这样坚持。

但最后我还是搭了奥诺雷的车回去,他在公寓门前把我放下,调转车头离开了。

回程时路过了我步行过来时不会经过的莉娅的“沙堡”,除了那个酒吧以外,这几条街上似乎就没有别的人了。我站在宿舍公寓楼入口前,模模糊糊的乐声顺着风从远处飘来,就像仍在我耳边一样。

之后的一两周里,瓦莱里安都没有在莉娅那里现身,也没回过我的消息。奥诺雷倒是去过,和他其他的朋友一起。

阿雅不止一次跟我说,如果我需要休息的话就直接告诉她,她可以去找替补的鼓手,对她来说这连麻烦都算不上。但我不想休息。至少这边的打工结束之后我能睡着,也许还赶得上第二天下午的课。不过我没有告诉她……这些。

休息日的晚上我约了人。对方很体贴,但我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全情投入。

有几个瞬间,我几乎觉得自己正从很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还有一小会,我发现我自己在希望对方不是别人,而是瓦莱里安。这让我非常难过,头脑空空,不知究竟该作何感想。唯一让我不那么愧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们之后不必再联系了。

有时,在安眠药生效后的迟钝困倦中,我会想象有人将手伸进我的肚子里,从里面把我捏碎、搅得一团糟,然后那只手会从我的胸腔穿过,破开我的脖子,或者干脆从嘴里捅出来。那时,我会感到绝无可能忍受的痛苦,我会宁愿去死。但更可怕的是,这些都没有发生。实际上,这里什么都不会有。

又过了快一周,瓦莱里安回复了我。他问我第二天是否有时间吃午饭,我说有,发消息请阿雅帮我找了替补。

我害怕自己会倒不过来生物钟,结果真的因为担心这件事而一直醒到了天亮。之后我的确睡了一会,导致差点没赶上约定的时间。

瓦莱里安似乎刚到,他点了一份本尼迪克蛋、一杯拿铁,然后把菜单递给我。我其实没有胃口,但瓦莱里安直截了当看向我的目光令我退却,还是点了一块烤吐司。他没有说话,我们于是沉默了一会。我不知该望向哪、说些什么,只好盯着木质桌板的纹理不停地看。

最后还是瓦莱里安先开口的。“抱歉,我这一阵子很忙。”他说。

我看得出来,他的声音沙哑,眼下浮起了一层不太明显的黑眼圈。

可我仍忍不住想,那消息呢?回复一条拒绝我的消息需要花几秒钟?

我没法开口接话,尴尬的空白就这样横在我们的桌上,直到服务生来上菜,把那杯拿铁放在瓦莱里安面前。他皱着眉捧起杯子,手指纠缠着拢着杯壁。他花了很长的时间什么也没做,只是低着头。最后他将眼睛稍微抬起来些看向我,说,“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觉得……”

“那就惩罚我。”我说,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前,我先听到了自己声音,“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打我,或者踢我。惩罚我。”

可你没有——瓦莱里安说,我打断了他,“你说什么都可以。”

他向后靠回了椅背上,捧起咖啡低头喝了起来。

我们点的菜很快先后都上了,我嚼了两口,觉得实在无法下咽,放下了叉子。瓦莱里安把刀戳进鸡蛋里,未凝固的蛋黄混着酱汁缓缓地、沿着烤面包的边缘流到盘面上。

许久之后,瓦莱里安说:“好。”

他放下餐具,手又一次叠放在一起,似乎微微用力着,指甲比平时还要苍白。我感到胃液翻涌,吞咽时连喉咙都在灼烧。

最后我们几乎没怎么动那顿早午饭,瓦莱里安喝完咖啡、付了钱后我们就离开了。反扣上酒店房间的门链后,瓦莱里安俯下身吻我。

在我感到缺氧、一边摸索床沿的位置一边脱衣服时,瓦莱里安模模糊糊地说,“我们大概需要一个安全词。”

“奥诺雷。”我说。不知为何,他的名字很自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瓦莱里安顿了一下,睁开眼睛看我,说,“换一个。”

我想不出来,挪开视线。实际上,我自己从来没有用过安全词。我努力地回想第一次在瓦莱里安和奥诺雷家里那一次,当时我们有……

“……那就和上次一样,”瓦莱里安说,“交通灯系统,可以吗?”

我点点头。

他又吻了我一下,一触即离,转而去亲我的额头和耳朵。

“好吧,”之后,他直起身子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那就跪下吧。”

我的心跳猛然加快了,简单的几个词像一柄金属锤一样击中我,震得我后脑发麻、眼窝发热。我照做了。

“手不要撑在地上,”瓦莱里安绕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膝盖分开。”

我不会碰到你的头、脸、或者肚子,如果我碰到了这些地方,我需要你报黄灯。他低声说,叫我把双手并在一起。他用我脱下来的衣服把它们绑在一起,说希望我尽可能不要挣扎。瓦莱里安听上去很……瓦莱里安。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和他要我补充水分、或者吃些东西的时候没有差别。这让我感到战栗,忍不住发抖。

轻柔的吻落在我的后脑,瓦莱里安没有扎起的发丝垂下来,从我的肩上滑落。

“开始之前你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吗?”他问。

“……弄坏我吧。 ”我说。

瓦莱里安没有再说话,只是不轻不重的踢了一脚我膝盖的内侧,接着踩在我的大腿上。他这样做的时候我感到膝盖重重地压在地板上。房间的地面铺了地毯,扎在皮肤上感觉很奇怪。他连续地踢在同一个地方,一次比一次重。可我不感觉很痛,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维持姿势变得越来越艰难。他穿着他很常穿的那双休闲鞋,鞋底很薄、而且并不硬,我想,这可能就是为什么我没感觉到疼。

“在你重新能够专注之前,我不会继续。”瓦莱里安冷不丁开口,把我从恍惚的思维发散中拽了回来。

我调整了一下脚和膝盖的位置,重新跪直了,把手垂下去。

瓦莱里安什么都没有说,但轻轻地用手抚摸了我脑后的头发。

控制自己不要就这样顺着他的动作倚靠在他身上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意志力,我没法让自己不呻吟出声。他抓着我的头发继续踢我,比先前更加用力,我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你真的很喜欢。”瓦莱里安回到我面前的方向,松开我的头发。他抬脚踩在我的小腹和阴部之间,用鞋尖上下碾过我。我顺着他的动作往下看,才发现我湿得厉害,流出来的东西甚至沾湿了他的鞋面。意识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时,我忍不住用力地吞咽,感到嗓子干得发痛。

他踢在我的腿间,比我无数次想象中的更疼,落在我身上的每一下都让我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忍耐分毫,马上就要高潮了。

可瓦莱里安停下了。“松手。”他说,“腿打开。”

我这才意识到,我的双手正紧抓着瓦莱里安一边的裤腿。

我不得不松开手指,重新把双手放在胸前。这让我沮丧地叫出声,没法碰到他比什么都要令我感到难过,可我仍需要服从。

在重击重新落在我身上时,我几乎立刻就到了。

我感到自己的所有内脏都揪成一团,眼冒金星地倚倒在瓦莱里安身上,又被他用膝盖顶开,整个人摔在地上。

瓦莱里安没有停下,踩着我的侧肋示意我翻过去,继续踢我的小臂、下背,用鞋底碾我的手指。绑住我手腕的衣服在这个过程中松开了,落在地上。蜷缩起来的时候,我能看到自己的大腿上已缓缓开始浮现淤青。晕眩里,我感到模模糊糊的满足以及……平静。我一定喊得很大声,因为我的喉咙干哑、刺痛,嘴里能尝到淡淡的血味。现在,一切都像在梦中,无论是先前让我无法忍受的高潮的感觉、还是单纯的痛感,都像蒙上了一层纱罩布。

房间在摇晃。我应该被重新翻回了仰躺的姿势,因为瓦莱里安重新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不知为什么,就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似的,我感到鼻子发酸,泪水一下子模糊了我的视野。我想要抓住他,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捏碎他,再把他放进我身体里。

瓦莱里安一只脚放在我的肚子上,用力向下踩,另一只脚没有动,抵着我的腿间。

新的一轮高潮中,我忍不住又一次抓住他。我紧握着他踩在我身上的那只脚的脚腕,向他道谢。

瓦莱里安愣了一下,非常缓慢地收回了力气,站在原地喘息着。

我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可他只是离开了我,垂着头说:“红灯。”

那一瞬间,我像被从高处扔下去一样,从胃到喉咙都感到冰冷的痉挛。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想,是因为我不应该说话么?还是我不该主动碰他? 他确实已经提醒了我一次,但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心脏越跳越快,吵闹得让我自己快要听不清其他的东西。我想要站起来、到瓦莱里安手边去,可无论是手还是腿,全都动不了。

瓦莱里安退了两步,坐回床上。他仍喘息着,双手撑在床沿,低下头看我。

“对不起。”他缓慢地深呼吸了两、三次,才又一次开口说话,“我做不到。”

我忽然……没法理解他在说些什么,就像和他忽然离得很遥远一样。明明他仍在用英语和我对话,明明我其实听得清清楚楚,对不起、做不到——可是他实际上究竟在说什么?

瓦莱里安看起来很难过。他看我的眼神让我胸口发紧、牙齿发酸。

“来这边,好么?”他把手放在床沿上,说。

刚才还全然不听我指挥的肢体现在终于愿意动了,可我站起来走了两步之后,又眩晕地摔倒在了地上,只好爬到了床边。

瓦莱里安的手放在我的颈侧,只是搭在上面。奇怪的是,他的手很……暖和。

我靠在瓦莱里安的腿上,等着他继续说些什么。他犹豫了许久,最后也仅仅是抚摸着我,问我要不要接着做下去。

我点头,就着现在的姿势去够他的裤链,把拉链咬下来。实际上瓦莱里安非常兴奋,在我试图把他吞得更深的时候大口喘息,无法忍耐似地抓着我的头发把我向后扯开。

瓦莱里安按着我的胸口从正面操我,和先前很多次一样。疲劳、滞后、温暖的疼痛缓缓地把我包裹起来,无视我躯干里的寒冷的恐惧感,让我感到冷热交加、让我不知如何是好。他不停地吻我的额头和双眼,就像是想要擦掉我的眼泪一样。这只让我更加无法自控,比以往更快地高潮。我似乎……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那时候瓦莱里安的手好像虚握在我的脖子上。

我根本不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结束的,等我再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瓦莱里安似乎出去过一趟,他穿着外套,坐在床边看手机,手边放着一个纸袋。

过了一小会,瓦莱里安回头看我。

“你感觉还好吗?”他问,说抱歉吵醒了我。我摇头,朝他的方向挪了挪,直到我能够碰到他。

实际上我感觉……很好。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熟了,睁眼时感到的不是疲劳,而是轻松的一片空白。当我运动我的身体,疼痛便从淤伤的地方传来,让我确信它们仍属于我,毋庸置疑。

我握着瓦莱里安干燥的冰凉的手,感觉很疑惑。我明明还清楚地记得前不久、他退开一步时落我身上的恐惧,可是现在它却似乎不在了。

瓦莱里安任由我握着,时不时用拇指擦过我的手指。我把头埋在被子里,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我知道他回头看了我许多次。

“我……有几秒钟,我真的想要伤害你。”他又看了我四、五次后,才终于开口道,“把你的肋骨踢断,或者更严重的,让你内脏破裂。”那就需要打急救电话,他马上补充道,会有生命危险。

我很想告诉他——就这样做吧、我想必会感到十分幸福——但我说不出口。因为瓦莱里安回握我的手正不自觉地微微收紧着。

“但我不想这么做,里昂。而且如果我真的伤害了你,我会无法原谅自己。”

他闷闷地说,我大概很喜欢你。

我没法回答他,只能以同样的力气抓紧他的手。

过了一会,瓦莱里安叹了一口气,问我还痛不痛。他说自己去买了外用药,报了一串很长的药品成分。我并不想让这种隐约的钝痛那么快地消散,摇了摇头。但瓦莱里安仍旧让我坐到他身边,沉默地等我把手伸给他,把药膏涂在我上臂和肩膀的交界处。

也许这不是瓦莱里安的本意,但……上完药后我们还是又做了一次。分别时我问下次是否还能够来找他,他很诧异似地答道,安全词只是这一次尝试的终止,而不是我们之间关系的。不论如何,他说的话让我感到好受了些。

他没和我一起吃晚饭,说还有些文献要整理,一个人回家了。我并不饿,只在便利店买了条坚果巧克力棒。

回宿舍的路上我才想起来,我仍旧不知道他先前为什么没回我消息。我想……我之后真的还能像以前那样面对他吗?虽然瓦莱里安说这不会是关系的结束,可是我仍感到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被破坏了,因为我。

当我意识到听到了音乐声时,我已经停在了离沙堡一个路口远的红灯下。那是阿雅他们乐队自己的歌,我记得,还没在任何地方发布过,但她给我试过谱子。我确信自己不是有意要走到这里来的。我必须回宿舍了,这两周要看的材料和习题我一点都没看进去,而明天下午还有课,我得尽快回去才行。

但……瓦莱里安究竟是怎样想的?我没法不去回忆他垂头看我时的表情。说到底,既然他总不时展露出想要远离的迹象,那为什么又要那样对待我?

我不想就这样无止境地思考下去,但我没办法。也许有人从我身边过去了,也许没有。过了一小会,我发现自己仍在原地站着,感到双手渐渐地冷下来、快要融化在的入夜后的空气里。

“我以为今天你休息。”这时,我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对我说。

是奥诺雷,过了一两秒钟我反应了过来。他抱着一小摞纸,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看我。我摇头说自己不是要去工作,只是准备回宿舍。奥诺雷瞥了一眼我该回的方向的路,盯了我两秒钟,说:“你看上去挺糟的。”

他按了一下红绿灯的按钮,重新拢了拢那摞几乎要从他臂弯里掉出来的纸,在旁边等待着。很快,灯的颜色又一次变换了,他没再说什么,过了马路。我跟着他走到了沙堡的门口。他停下推门的动作回头看我,而我穿过他走了进去,听到门在我身后再一次开合。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自然而然地跟上了奥诺雷,就像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时候想起他的名字。他让我感到很紧张。他总是让我感到很紧张,有时甚至令我害怕,可就连这些我也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他和认识的人一一打了招呼,在吧台边找地方坐下了,又向莉娅问好。当莉娅问他是否还和昨天一样时,他问:“他一般会选什么?”奥诺雷偏头看我。

莉娅笑了笑,从吧台下拿出了一罐魔爪。

实际上她一般只会给我倒一杯冰水,或者果汁——知道了我不太睡得着觉之后,她就不再愿意为我在店里保管能量饮料了。最后,莉娅调了一杯加了魔爪的金汤力给他,转过来问我要不要来点啤酒、说我看上去状态比前几天好多了。不过她最后还是只倒了一杯加了柠檬和冰块的水,推到我面前。

奥诺雷谢过她,便在昏暗的吧台灯光下翻起了自己的资料。

我到底在做什么?我趴在桌上,闭着眼,感到很疲劳。我听到莉娅在吧台忙碌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冰块碰撞声。它们像是会持续到永远一样,掺在乐队的演奏声中。响亮的镲片余震的鸣音在我耳边旋转。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看这些?”我问奥诺雷。

他答道,为了不那么心烦。

我没睁眼,但我听出来他又翻了一页,并在纸上写下了什么。他反问我不是要回宿舍么,我重复他的话,说为了不那么心烦。

他放下笔,又等待了一秒钟才问我:“因为瓦莱里安?”

我说:“也许。”

我缓慢地睁开眼睛,看到他端着那杯颜色古怪的金汤力,只用余光看我。他挺喜欢你的,奥诺雷轻描淡写地说。

我……知道。我说。真不错。他说。

我很想问奥诺雷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但没有。他又放下杯子写起了东西,没有解释、没有继续提问。过了一段时间,阿雅他们离开了。莉娅把音响打开,放自己的歌单。

奥诺雷看完所有的资料,便喝完那杯酒走了,直到起身离开也没有再和我聊些什么。我一直待到了快要打烊。

回去时,楼下的便利店已经要关门了,我好歹在他们开始清点整理前买了几瓶啤酒。我知道我需要的是洗个澡,然后上床睡觉,可我并不想这样做。等我把自己扔进床里,我才发现几个小时前瓦莱里安给我发了消息,问我是否已经回到宿舍了。抱歉,我回复他,刚醒。

消息发出去后我才意识到奥诺雷可能已经告诉过他在沙堡见到我了,于是撤回重新打了一句。正在准备睡觉,我发给他。

过了一小会,消息显示已读,他回了一个睡觉的表情符号。

这天晚上我没有吃药,任何一种都没有,也没有喝买回来的酒。奇怪的是我很快就感到困倦,陷入半梦半醒的境地。入睡前的那种一瞬间的、沉重的下坠感变得无限、无限长。在这漫长的失重感中,我什么都没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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