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Of Berserk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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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我只有一个微小的愿望。


说句实在话,我不怎么喜欢第九解决方案。真要说的话,我就不怎么喜欢这个穹顶……也就是说,我不喜欢这个世界。

在被这个诡异的女王带进来之前我就这么觉得了。首先我不喜欢机械,挖出来的亚拉戈科技也好、青磷水驱动的也好、外星来的也好,我通通不喜欢。它们没给我带来什么好事,净是些麻烦的战斗,并且往往机器越精致,问题越严重,处理起来也越棘手。而进入这个“什么都能得到解决”的地方之后,我所见到的没有哪处不是机械的、也没有哪处不精美。

这让我如临大敌、浑身紧绷。

雅·修特拉看出来了、古·拉哈也看出来了,但他们早已了解我的秉性——说实话,我自己也很无奈——我越紧张、越烦躁,做事时反而越好。

古·拉哈多少安慰了我一下,但也就仅限于宽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谢谢你,我想,要是这有作用就好了。

这些精致的全能的机械里我最难以忍受的就是调魂器。我不喜欢这一整件事,复活也好、分配资源也好、遗忘也好。

在他们的女王面前我多少忍住了,没有直言这东西的诡异之处,可是归根结底,这让我很不舒服。

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你所见到的人实际上都是鬼魂或者幻影,都是意志和精神的回声、残影,是被某种力量替换过的人。我是说,如果一个人已经死过一次、又被他们的灵魂系统复活……他究竟还是活人吗?再说回遗忘的事,如果一个人的所有痕迹消除起来那么简单……我不愿再往深处想。天呐,连爱梅特赛尔克创造的幻影可能都比这里的人的存在要真实。这件事让我一直不舒服,像是有东西哽在胸口一样,不至于压得我喘不上气,但总归是不特别舒服。

但毕竟我是一个必须满世界跑的冒险者,习惯这些我不很喜欢的当地习俗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这样想的话,我心里就可以接受了。

见到忘断军的大家让我感觉好了很多。

他们不用调魂器,这很好。如果在这个世界里也有更接近我们这些奇怪的格格不入的外来者的人、如果原住民也能察觉到其吊诡之处的话,那我的不适应该也能说是有迹可循。

另外,我猜还有一点让我感到亲切。盖罗尔特也在这里。啊,不能这么叫,我想,人家叫盖诺尔特。

但是实际上我很清楚,他一定就是和盖罗尔特分享同一个灵魂的人。

意识到我是这样想的之后,我很难不对自己发出苦笑。

要是把这种看法说给他听,他可能也会像我看待他们的世界一样感到诡异吧。灵魂能分成那么多份,散落在别的世界,这种事连我自己时常都不愿意相信。

随后我找到了更多人。巴德龙、卡尔瓦兰、罗斯温……尽是一些老熟人。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我心中逐渐成型。或者可以说是希望吧——但希望正是我所知的最可怕的东西之一,是将我伤害了无数次但我仍无法抛下的东西。

我希望……海德林啊,我没有办法不去这样想,海德林啊,让奥尔什方在这个世界活着吧。

我见不到他也好、认不出他也罢,只要让我知道这个世界里的他活得好好的就够了。我可以相信吗?我可以怀抱希望吗?我可以这样祈祷吗?——如果是在这里,就算他逞一次英雄、当一次英勇牺牲的骑士,也没有关系吧?

海德琳当然没有回应。

我抱着这样的想法,每当走在路上,就会不自觉地左看、右看,像个鬼鬼祟祟别有所图的贼一样。虽然本就不觉得自己真能找到,但当看到相似的身影却不是他的时候,我又会感到一种微小的、持续的刺痛。

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事是,我走遍了整个活着的记忆,也没有在永久人的行列里找到他。

那之后,我尽量让自己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努力了一段时间后,我几乎不会再在看到晶灵族青年时下意识撇开视线又强迫地转回去了。

我逐渐能够表现得更像一个在第九方案生活的人了。我至少不会在看到他们调魂器波动时露出奇怪的表情,也不会对忽然出现的辅助机警铃大作了。我敢说阿卡狄亚在这个转变过程中起了很大帮助:不知为何,当调魂器用在以野兽灵魂强化自身这件事上,我似乎并没有那么困惑和抵触。

我思考着这件事,锦砖咖啡前的队伍终于排到我了。

“啊,你是那个……”在说其他的话之前,店员竟然认出了我,惊喜地喊道,“你是那个不戴调魂器的挑战者!”

这句话不奇怪,我现在已听过很多遍了,但是这个声音……

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对上了我面前的店员的眼睛。一双属于晶灵族的、蓝色的眼睛。他戴着店铺印花的鸭舌帽、亮到刺眼的天蓝色碎发从帽檐下扎出来,看着我的眼睛闪闪发光。

“前天和热舞绿光的比赛实在是太精彩了,真的!竟然能有那样的舞步,你实在是……太棒了!”

我愣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说不出。我……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以至于忘记了本职工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热情不减的语气问我想要喝点什么。选不出来想喝什么吗?那我推荐我们的珍珠奶茶,最近卖得特别好的!你想来点冰的还是热的?

我……

“……请给我一杯热的,谢谢。”

说出来这句话,花费了我整整十秒钟。还有十秒钟被我花在用力吞咽,不要让自己听上去哽咽得太明显。

“好的,在这里喝吗?一共是这些……”

他操作完机器重新抬头望向我,不知道为什么又朝我笑了一下,似乎一点也没觉得我是个怪人。他头顶上的那个调魂器散发着柔和的、波动的蓝光。

我也挤出一个微笑回应他。

我决定了,在接过那杯热奶茶时我想。我决定了。

从今天起,我会喜欢它。我会喜欢它们。无论是调魂器,还是这个穹顶笼罩的新生亚历山德里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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