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语:
本篇来源于匿名读者的投稿,经本社记者的实地探访,已证实其中的绝大部分内容的真实性。然而,为了保护投稿人以及保护其他的读者,本刊的编辑对其中信息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模糊和更改,请各位读者见谅。
我又听到了。
那从墙壁中传来的掺杂了风声似的响动……不像是老鼠。我真的宁愿它是老鼠跑动的声音,真的,但这些东西从不如我所愿。
这是我搬来这里的第二周。房租一次性交齐了三个月份,可我已经又想要搬走了。我已经这样搬了太多次家,尽管随身的物品只有那么点,我仍然一想到搬走的可能性便感到十分疲惫。
小时候我经常收到感知力极其敏锐的评价,先是学校的老师,后来是母亲请的算命先生。我当时没有想过为什么母亲会突然请来算命先生,更没有想过,后者所评价的和前者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直到近几年我才知道,一个眼通阴阳的人口中的“感知”究竟有多么不祥。
我攥紧了压在枕下的桃木短剑。墙壁中的异响现在停下了,我耳边紧张地鼓动着的血流声也随之停下了。即使只是稍微放下心来一瞬,沉重的疲惫就足以将我带入梦境,哪怕我知道那也不会是多么安稳的梦。
我总能感知到太多不该感知到的东西。
又过了几天,墙里、或者也许是楼上传来的声音仍然在。
不过我身边并没有发生更恐怖的事情,反而是我放在墙角的粘鼠板的角落显现出了小小的爪痕,令人感到安心。我也并非不害怕老鼠,相反我从小就觉得它们在黑暗中发红的眼珠相当可怕。只是……不是鬼魂就好。毕竟人被老鼠直接杀死的几率虽然不为零,但总归不是特别大。
在我还不明白算命先生是怎样一种被敬而远之的人的年纪,我当然也还不相信鬼魂、或者说灵异现象的存在,但……我的生活是在我第一次在居民楼里撞见游荡的满身是血的人影时突然脱轨的吗?还是说过去每个寂静的无人之夜里,我一直都能听到隐约的呜咽;在少年时代夜游河堤的记忆里,也确实总有什么力量在拉扯我的脚踝?我曾试图在电话里跟朋友努力回忆这一切,但那来自过往的哭声只是越来越响亮地占据了我的脑海——直到我猛地挂断了电话。
朋友说我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也许就是那次电话的末尾时说的。但我在不断地从一处搬到另一处,一边打着工,一边看着手里的积蓄越来越少。我什么也没回答。时间越久我就越明白,这些现象并非我的幻视幻听或者想象,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着。
最近的一次就发生在不久前,我正是因为那件事才又一次搬家的。搬家前,我所租的房子是一间顶层的老一户建公寓,再上半层楼就是通往天台的铁门。如果说只是感到被推了一把而摔下楼梯、或者之类的事情,也许还可以当做是自己的错觉,然而被无形之力控制着肢体拉扯着撞上铁门、又被迫走上天台,差一点坠楼……恐怕再擅长自欺欺人的人都无法把这种事当作自己的幻觉吧!
如果不是先前专门买来的圣水瓶起了作用,我恐怕已经死了吧。我记得我拼了命地打开那小瓶,瓶盖崩开的瞬间还划伤了手指——这么想来,我有勇气用不知真假的道具来攻击试图附身自己的鬼魂,又不惮于受伤,可为什么现在仍会害怕这一点异样的响动、乃至于因此无法入眠呢?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缠着我?我感到喉咙口涌上甜味,吞咽时舌根和嗓子都感到刺痛,仿佛是为了不让心脏跳出胸口而努力导致的一样。这难道也是我的错吗?
还有一件事足以证明这一切并不是压力导致的幻觉。我已经许久不敢看镜子了,但电车车窗或是街头橱窗玻璃上的反光也总是像鬼魂一般纠缠着我:我的脖颈上留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至今没有完全消退的指痕。一看到那痕迹,那溺水似的冰冷的恐惧就会再一次浸没我。
因为一次又一次的搬家,我的积蓄已经花得所剩不多,这次预缴的四个月的房租显得尤其珍贵,绝对不能再随便浪费。之前打工的地方我不再去了,新的工作该去哪里找,我也还没有头绪;甚至我到底还有没有精力去工作,又是更加难下定论的另一件事。
无论如何,我已经下定决心,在想出办法之前先靠着方便食品和超市的速食生活。
最近的便利店在我从家出发后五分钟就能走到的地方,在一个很小的城市公园对面,途中经过一个学校。我第一次去,做好了买上一箱方便面和两包香肠之类的零食的准备。白天总该是安全的,加上我戴了一身据说能保佑我的行头,走在街上时还能听到学校里孩子们嬉闹的声音,而且迄今为止,我遇到的所有怪事都是在夜晚发生的。
但推开门进入的时候,我看到了令人难以相信的画面:站在收银台后面的是一个体型庞大的玩偶熊……店员。它的便利店店员围裙确实好好地套在身上,可是这……我吓了一大跳,看向外面的马路,摘下我的眼镜,又重新戴上它;我看了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确认自己的确是在下午两点而非午夜十二点踏入的便利店——怎么可能!难道现在已经连在白天都会撞见这种事了吗?我想,感到内心某处的声音在大喊。
“欢迎光临,”结果店员只是普通地向我问好,声音是略微沙哑的男声,“有什么需要吗?”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才能显得自然,只好扭头去货架间寻找我想买的口味的方便面。
结账时,这个古怪的店员没有介意我先前没有答话,又主动跟我说道:“真是一个很不错的吊坠啊。”看起来很眼熟,这是手工的吗?他问,而我只想赶紧离开,没经思考便回答说,也许吧、是朋友送的。实际上,这把被我当作吊坠挂在胸口的短剑是我在网上求助时找到的,一开始对方还不愿意卖给我,但是最终我还是拿到了它。
穿着玩偶服的奇怪员工似乎额外又看了我几眼,我感到不是很自在。
我又一次扶了扶眼镜,在他周围扫视了一圈。如果卖家确实没说谎的话,这个眼镜应该能帮我看到鬼魂和它们留下的行踪,据说先前是某位驱魔人常用的道具。然而,我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现,倒是注意到了杂志架上放着的考试季将近、家长应多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的专栏报道。不知为何,这只是让我更加不安了,完全无法看作让自己安心的证据。
结完账后,我便拎着一大包袋装方便面回家了。
当我回到家、关上房门后,毫无缘由地,我失手将钥匙掉在了地上,又不知为何,那“叮铃”一声蓦地令我毛骨悚然。
在安静、昏暗的出租屋玄关,我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这趟采购见到的事情。我想起,他的玩偶服上似乎还有些不知道怎么来的污渍。实在是太奇怪了。无论是穿着玩偶服的店员、还是他对我说的话,都太反常、太像是恐怖游戏和电影里会出现的桥段了。明明是炎热、明亮的午后,我却感到十分不自在,而更奇怪的是,我竟然强烈地想要返回便利店去确认是不是真的有这一号人物。
我不自觉地反复捏紧胸前的吊坠,又放开,精神上的紧张仍旧无法缓解分毫。
正是抱着这样的侥幸,每次怪异在身边发生时,我才会想去无视它。可它们总如同附骨之苦疽,只会愈演愈烈。那种寒冷的感觉又一次从我的手指攀附而上,我打了个寒战。
再次经过学校的时候,似乎他们刚结束午休,还有零星几个学生正跑着走进校园中。
但在学校门口,还站着一个穿着类似小西装的服装的孩子,在这样的天气里显得有些奇怪。他扎着一条红色的领结,手里抱着一大摞宣传单。大概是因为赶时间的缘故吧,路过的中学生们全都着急往学校里跑,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他似乎看见了我,朝我转了过来。
我假装自己没有见到那孩子,低着头加快脚步走开了。这也是我不愿细想的事,努力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得算是违法雇佣童工吧,那孩子看上去最多也只是高中生而已……只是,我现在谁也帮不了。
正当我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我感觉衣角被人拽了一下。
不知为何,方才离我还有好几米距离的发传单的孩子已经来到了我身后,垂着头、硬是把一张传单塞进了我拎着便利店塑料袋的手中。我感到清晰的寒意爬上我的脊背、呼吸不受控制地加快。好的谢谢,我点了点头,马上扭头继续往前走了,因为感到难言的恐惧而一时间头脑发麻,在脑子想清楚之前身体已经擅自进入了战逃反应。
快速走出两步后,我情不自禁地跑了起来;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只是遵循着直觉,扔掉手中的传单,埋头往家的方向跑去。
然而,没跑出几步,我便又一次被拦住。拦着我的人穿着一双长筒皮靴,抬头时,我看到的仍然是那个抱着传单的男孩。
“你明明看到我了!”他高声质问道,“为什么不跟我走?!”
我看到了他——
他的面容开始坍塌,呈现出血肉模糊的样貌,就连眼球都开始向外脱落,身前的衣物被染成一片血红。
我胡乱地在衣兜里摸索。我知道我还剩最后一小瓶圣水。血腥与脏器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我险些失手将圣水摔碎在地上。这不对,我以前从未闻到过鬼魂,此刻它却如此尖锐地袭击了我的感知,而且,我竟毫无道理地知道那是死尸的味道——我那双颤抖的手最终拔出了瓶塞,将里面的液体泼洒向身前。那少年的鬼魂尖啸起来,跪倒在地,血如涌泉。
我后退了两步,感到双腿不受控制似的跌倒在地上。
可我必须站起来、必须去确认自己是否安全、必须继续逃跑。那鬼魂已经变得像是一滩泥巴一样了,我往来时的方向跑了几步,它也没有再跟上来,只是在地上挣扎着。
终于,我又可以喘一口气。
圣水泼洒到灵体上的效果比上一次时更好,我本应至少感到轻松才对,可是我感觉到的却是眼眶发烫、鼻子发酸。为什么我必须经受这一切才行?为什么我连最平常的生活都没有办法得到??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没法控制住自己,温热的泪水从脸上滑落。
在街边蹲着休息了一小会后,我还是拿起了暂放在地上的袋子,没有别的办法,我仍然必须重新打起精神准备回家去。这时,我注意到似乎袋子里还有一张纸。
一张宣传单!显而易见,没有任何人会认错。
购物袋从我的手中摔落在地上,那张巴掌大的纸也就那样展开在我面前。“我在乐园等你”的血字从纸面上缓缓浮现,然后又像真正的血一样开始顺着纸张的折痕淌下去,在地面形成一个小小的血洼。
在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之前,我的身体已经反应了过来,扭头狂奔了起来。我拐进一条我尚未熟悉的小路上,迎面撞上了从那里面走出的高大的人。
那正是我先前在便利店遇到的店员,那个奇怪的熊玩偶装。它身上的血迹与海报上的颜色如出一辙……况且,是啊,除了在游乐园还有哪里会见到玩偶装呢??
我感到自己的视野狠狠地转了几下,接着又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是因为我与它相撞,摔倒在了地上。我感觉不到痛,只觉得眩晕,而玩偶熊将他的手伸向我,我拼尽一切地想要反抗,抓起那把桃木短剑,用力地挥向它。
没有用。
木剑戳在它的玩偶装上,连一道伤痕都没有划出。要是刚才没有用完拿瓶圣水就好了,我绝望地想,可要是刚才不用完,我现在是否还活着都是一个未知数。我又一次后退着逃了,感到喉咙和眼窝后方像针刺一样疼、双手发麻,连武器都不太握得住了。明明我已经这么……可为什么……我仍试图从衣兜里翻找其他我带出来的道具,可是视线却模糊了。我想要抹开眼泪,冷静下来好好找——我应该还有个打火机才对——可是却呛了一口泪水,咳得喘不过气来。此时还是中午吗?为什么我的视野变得一片昏黑?
那穿着玩偶装的怨灵两步便追上了我,在它身后,那本该已经消散的孩子的灵魂也远远地跟上了,血淋淋地向我走来。
玩偶熊一把抓住我,把我戴着的眼镜摘了下来,扔向了远处。玻璃镜片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我的肢体不再听我的话,明明危险已经近在咫尺,我却动不了了。但逼近的玩偶熊只是捻起了我的桃木短剑,小声说了些什么。“果然是你呢,这可的确是一把好剑啊……”我根本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甚至开始觉得比起磨磨蹭蹭的诅咒我之类的,不如干脆直接给我个痛快。
然而他却转过身,朝另一个怨灵去了。
它像掸灰似地拍了拍那个灵魂,那血人灵魂便开始发出恐怖的尖啸。玩偶熊的庞大躯体阻挡着我的视线,我看不清它究竟做了些什么,但是很快,尖叫停止了。
我趁着这时间终于翻出了身上带着的最后一个道具,那个打火机,然而那是拿来烧毁沾上污渍的东西的,我完全想不出来这样的境地下它究竟能怎样帮助我。
那个玩偶熊似的怨灵转过头来盯了我好一会,目光上上下下地扫过我,又再次逼近。
我闭上眼,不敢看向它,脑子里甚至已经浮现出自己的凄惨的死相。
然而,没有疼痛也没有更恐怖的事情发生,那东西只是开口说:“那种东西戴在身上只会让那些家伙对你更生气而已。”它侧过身让出空间来,伸手指向那个在地上摔得粉碎的眼镜。但是这个你可要好好保管,它又转回头对我说,当初卖给你的时候我心疼了好久的。
困惑混杂在恐惧的余波里,令我感到头晕眼花,什么都想不过来。它到底是谁……或者它究竟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要救我??
像是听到了我心里轰隆作响的话似的,玩偶熊从它的马甲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
《迷途档案》杂志社 主编:KuMaster
“你会需要我的帮助的,”它说,“现在,你只知道这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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